那天的意外是我发现了胡老师家门前的石板上居然放了一排鸡蛋,依我那时的年龄认为,鸡蛋打碎了就是可以吃的熟鸡蛋。于是,便拿起一个敲碎了,结果流出来,生的;我不甘心,继续敲,依然是生的,于是继续敲。我很纳闷,既然都放在外面了,为什么不放熟的。正纳闷的时候,十几个鸡蛋已然都让我敲碎了,而胡老师也咆哮着从屋里冲出来,对我,也对着碎鸡蛋怒吼:“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知道我闯大祸了。
胡老师要我面对着碎鸡蛋,立正,罚站,然后她痛心疾首地上班去了。
直到太阳落山,胡老师下班,发话让我滚蛋,我才懊恼地回家,至今我也不懂,为什么我不跑掉,就这样整整一个下午傻站在那儿,中了邪一样。
重大案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越来越重视考试成绩,全不像原来那般自由。新来的马老师为了激励大家争夺高分,居然将一次非常差的考试成绩公布在教室的后墙上,并且排上名次。起先大家并不在意,后来隐约感觉到排在后面就是奇耻大辱,而家长也是凭此决定是不是又该教训孩子一顿的时候了。
那天晚上,我顺着一段紧挨着学校教室的围墙,窜上学校的房顶(学校是平房),掀开瓦,钻进天花板,再溜进教室(天花板上有一个天窗),然后将考试分数的排名表撕了个干净,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再顺原路回家睡觉。
第二天,马老师勃然大怒,连校长和所有的老师一起追查这件事情。挨个找每个人谈话,恩威并施,好在我总算是挺住了,一口咬定不知道。任他怎么说,我就是不知道。那会儿,我觉得我特坚强。因为有很多老师都怀疑我,当然也怀疑其他几个人。最后,软硬兼施,老师说,会请公安局来协助调查,查指纹,还要请警犬。天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如此镇定,活像潘冬子。
当然,最后公安局没来,警犬更没来,学校折腾了很长时间,依然没有查出来,很是下不来台。甚至有几个重点嫌疑对象还被停课检查,造成冤案。这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依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事是我干的。如果不是写“赤色童年”,恐怕一辈子也没人知道是我干的了。
当然还有比我更绝的。
那年的期末考试,我们准点赶到学校,教室门上居然贴着答案。
这事比我那事查得还要严密,还要细致,涉案嫌疑人更多,最后依然没有查出来。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琢磨,会是谁呢?谁能偷出试卷再做出答案,再贴上教室的门,是谁呢?谁呢?那个人会不会也在这个时候琢磨,那个撕了排名表而不露痕迹的家伙会是谁呢?谁呢?
甜蜜蜜
别人结婚是孩子们最快乐的事情,因为婚礼中有个仪式叫撒喜糖,我们像疯子一样去抢那些糖,然后再去捡那些没有炸响的鞭炮。我曾经幸运地捡到过一个大个的没炸响的炮,鲜红鲜红的。不幸的是正当我向人们炫耀我的运气的时候,它在我的手心里炸了。当时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半天都没什么意识,整个手灰黑灰黑的。
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对此乐此不疲,整天就盼着有人结婚。天啊,那时能吃到糖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通常糖有三种:一种是黑硬的,石头一样;一种是上海的奶糖,软的,一般是不可能吃到的,在我的记忆中好像没有谁家在婚礼上撒过这种糖;第三种是冰糖。其实,就是硬糖也只是撒上几把,可以肯定的是,撒在地上的糖一个也不少地被我们捡光。它给我们带来的不光是口舌上的甜蜜,还有希望,我们总是幻想着那儿还有漏掉的。这个信念给了我们极大的快乐,每次走过那个地方,都会假设一下要是真的有上次漏掉的呢,为此我们都要对那个地方多看几眼。
没有喜糖吃的时候,我们也有办法。地质队吃的水是河水,先抽到一个大水池中,先澄清,然后再通过管道输送到几个公用的自来水龙头,大家从那儿往家里挑。澄清水需要用明矾,在水池顶上堆着,因为明矾太像冰糖了,所以,我们总是会在某个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在那儿一块一块地添明矾,因为我们是这样想的,万一要是有一块不是明矾是冰糖呢。那时,没有人太计较明矾那又苦又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