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去年的事,罗大佑来上海演出,北京一帮六七十年代的老青年包着专列狂吼大叫来沪缅怀从前的日子,而上海、杭州一带的80年代“e人类”则在BBS上将之喻为“最最最傻B”之举。
“网络也许就像猪饲料催化剂一样,快速让80年代出生的孩子成熟;相反,对于更早年代出生的人,网络就像是饲料退化剂,竭力使自己不成熟。”
“第一代网络棍子手”猛小蛇在OICQ上对记者慷慨陈词。在猛小蛇看来,他自己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完全是后者,或者说,他的实际年龄使他总会把生于80年代的那批人看成孩子,但在精神气质和心态上,网络使他有了鄙夷“更早年代出生的人”的理由——“如果我生在80年代,肯定跟现在不一样”。
爬BBS像看A片用现在的眼光来看从前,生于70年代或更早的人便显得很老土,交友方式或与人沟通的方式亦很“OUT”,当年交笔友已经算是很先锋的时尚之举。而打着“e时代我们用伊妹儿交流”旗号的80年代生人,聊天室、BBS、OICQ成了他们最常用的交友工具。去年底我在厦门采访时,去了三家当地的网吧,几乎没有一家有空位,埋头苦聊的都是十多岁的学生娃。他们不少人叼着烟,胀红着脸庞,在电脑前与远方的“在线好友”倾诉、调情……
第一句是“你好,能与你聊聊吗?”第二句是“你今天没上课吧?”如果你的OICQ窗子里跳出这样的开场白,那么对方一定是位刚上网不久的“菜鸟”,而且铁定是生于80年代的“e人类”。
我曾经花了半天时间在聊天室、OICQ里在线采访这些80年代的“e人类”,试图弄明白网络对他们的生活提供了怎样的快乐与激情。但这份个案调查并不成功,半数以上的被访对象缄口不言或干脆将我踢出局去,这或许证明了一个结论,网络令人疯狂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其无可替代的“虚拟化生存”乐趣。另一位资深网虫沈阳也向我证明了这个结果,他为了写一篇文章,在线向200个QICQ上的网友做调查,但仅有1/4的网友肯给“真实”资料。
“你为什么喜欢网络?”这项同题调查反馈回来的几十条信息内容不一,但却基本符合了网络社区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无厘头”:
“有一个16岁的少女坐在电脑的后面”;
“尿急找不到厕所的时候,网络能够令我忘记”;
“我想出名,我想骂人,我想板砖,我想泡美眉,所以我网络我存在”;
“挂上BBS就像看A片,第一次做爱,高潮迭起”;
“知道了无数巨大而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猫声后面那个老男人肉麻地说,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让我兴奋得想吐”;
“查资料,下载一些自由软件,潜水读一些令人开胃的妙帖呀”;
“靠,给我一个需要回答的理由先”;
“曾经有一个真实的网恋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
这些无厘头式的语言与其说是一种表达,不如说是一种精神状态。而这种精神状态在当年的一项由某省青少年研究机构主持的调查研究报告中被界定为“消极”甚至“颓废”,于是有人在网上发问:“颓废吗?不颓废吗?”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在物质或精神上替“生在八十年代”与“生在七十年代”的这两代人之间划上一条分界线,那么只有网络了。在花儿般幸福的80年代孩子们眼中,张扬个性、呼唤自由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所以,上网灌水,既是一种快乐,也是一种权利。
“练字”这个词在网络时代已然从80年代出生者的词典中消失,而“错别字”这种说法,也变得保守可笑。一位名叫“不能睡觉的鱼”的网友说:“俺从不写错字,俺写通假字。”^-^之类的字符、通假字、缩略语更创造了网络的语言识别体系。这是一个一切规则都可以用“创新”来加以改造的年代,学习、创业、消费、权威、爱情、性……依托于“水泥”而必然超越“水泥”的网络,已然给了80年代出生者这样的信息。
奈何不得的“综合症”在父母们把家庭投资中相当大的一部分用来为孩子购买电脑、上网时,他们不曾料到:网络的作用和力量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在采访中,一位家长就向记者抱怨:“不该听了你们的宣传给孩子买电脑、上网,我孩子的成绩就是从买了电脑之后下降的。买了电脑之后,你一不注意他就玩游戏;上网更别提了,那网上都是什么破玩艺啊!我一生气把电脑给锁了,这半年他的成绩就上去了。”即便是在大力提倡电教化的中学,老师们对学生用电脑、上网的态度也不是一味叫好。广州一美术专科学校老师的看法颇有代表性:“作为一种创作、接受最新资讯的工具,现在的孩子对电脑、网络的掌握都极为娴熟,比如他们用电脑搞的设计、自己制作的网页,我们很多老师都不及他们,可以说未来是他们的。但是更多的学生玩电脑、上网是为了娱乐,这你到那些网吧里走一走就知道了。不过他们出生在这个年代,他们的生活方式也只能如此,你硬要扳过来恐怕也不容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只要不太过分,老师也只能顺其自然了。”仅仅从网络所占据日常生活时间的多少来看网络对80年代出生人的影响,得出的结论未免会流于浅表。网络对这一代人而言,最深远的影响恐怕是彻底改变了他们的观念、思维和表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