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敖幼祥在漫画界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他23岁便以漫画《皮皮》成名,《乌龙院》系列销量更是超过2000册。最近,他的新作《酷头哈妹》又造成了不小的声势。可是谁又能想到他在最惨的时候曾经一年搬家19次,在最红的时候却不堪压力甚至有过自杀的念头……
第一本校园题材漫画叫《我的老师是女鬼》
记:51岁的时候,再去画《酷头哈妹》这样的青春校园漫画,会不会担心脱离现实?
敖:我们小的时候校园里发生的事情和现在没太大差别,只是环境和背景不一样了。比如考试不好被老师骂,被老爸教训,都是一样的。我是一个求学过程非常坎坷的笨学生,数学最差的时候分考到个位数。因为功课不好,上课的时候充满了茫然,只好从小学就开始补习。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又给人家钱,学习又跟不上,回去又没法交代……这些元素我都画进了漫画里。
当然,我还会在其中加入一些今天的时尚元素,有专门的编剧可以提供。
记:听说你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画过《我的老师是女鬼》,也是一部校园漫画。
敖:那时候我很喜欢在作业簿上画画,同学们看了很高兴,我也很有成就感。后来我画了个老师题材的,起名叫《我的老师是女鬼》。其实画的原型不是老师,而是讲一个女鬼化身成老师来吓学生。这说明我从小就很有天分,懂得起那么耸动的标题。
大家在全班疯狂传阅,老师问这是什么东西,就拿去看。于是,我就被修理了——打手心,漫画也被当场销毁了。
台湾布袋戏对我影响特别大
记:从小就喜欢画画吗?有人教吗?
敖:流着鼻涕的时候就喜欢,小学三四年级就画得很好了。小时候可以参考的漫画书不多,电视也是黑白的。大都是靠着自己想象,我哥哥也会教我一点。
记:那时候看什么漫画书?
敖:有一部叫做《四郎真平》的漫画,是一部功夫漫画,但不是搞笑的。小时候还流行布袋戏,是台湾非常有代表性的东西。这种布袋戏的人偶比传统的大,大概有一米多高。有一部叫《云州大儒侠》,主角名字叫史艳文,我小时候特别崇拜。布袋戏讲故事的手法对我影响特别大,我从中学习它的对白、对坏人的描绘等。
记:听说你父母反对你画画,后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敖:也不算反对,就是不支持。初中时,有一次因为我功课不好,老妈被叫去学校谈话。在去学校路上有一个上坡,我就对我妈说:妈,我不想读书,我想去学画画。我妈很温柔地看了我一眼,说:不行,上学是必然的过程,再痛苦也要走过去。
那时候才初中,我妈讲了这番话,给我的感觉是大人都不给我机会。后来初二的时候我去打工,挣了1800块台币。我拿着900块去画室学素描,另外900块孝敬老妈。
最穷的时候 一年搬家19次
记:你的第一份工作是动画助手,怎么开始决定画漫画的?
敖:我17岁开始画动画,22岁的时候画动画版的《老夫子》。我经常看原版的《老夫子》漫画书,后来又认识了画老夫子的画家。这个对我影响很大。以前我就像小时候一样瞎画,之后就开始思考为什么《老夫子》会那么出名。
记:从动画助手到漫画家,这个过程难熬吗?
敖:最难熬的时候是做动画的时候。那时候台湾没有动画,都是帮日本加工,有一餐没一餐的。上海有活了,我们就跑到上海去。广州有活了,我们就去广州,就好像吉卜赛人一样。实在没钱的时候只好跟老妈伸手:“老妈,没钱,借我两百块。”借钱吃饭,生存状态到后来就只剩下吃饭。最惨的时候一年内搬了19次家。耍赖嘛,房子先租了,住到两三个月要付房租的时候发现没钱,半夜搬家跑了……对那些房东还是很愧疚的。
即使再艰难,我还是一直画画,从来没想过找第二份工作,奇怪。
《乌龙院》走红是我生活最悲惨的时候
记:还好,你很快就红了。
敖:也是很偶然的机会。台湾《民生报》的编辑想找人画一个史努比那样的漫画,我就画了一条狗,原型是小时候家里养的一条叫吉利的小土狗。漫画里还加入了其他的一些角色,比如乌龟、猫等,一下子就红了。开始漫画叫做《超级狗》,后来征集名字,定了《皮皮》。当时影响很大,很多台湾小孩都给自己的狗取名叫皮皮。
记:据说名气给你带来的压力很大?
敖:《乌龙院》走红最高峰的时候反而是我生活最悲惨的时候。最多的时候接了55本漫画,一个礼拜交一本。一个礼拜画64页,我哪有那么大精力?那时候就像一个傻瓜一样,签了合约还自鸣得意。忽然发现搞不定了,只好到处拜托朋友,可是大家只会画动画,不会画漫画。
记:听说你甚至有过自杀的念头?真的假的?
敖:是真的,跟老婆吵架。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很忙,经常睡在工作室,很少回家。没有和老婆好好沟通,和小孩也很少相处。我对第一个小孩敖翔很愧疚,他的童年对我的印象是模糊的,我不是在饭桌上就是在酒桌上。
在花莲的日子
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记:为什么在最当红的时候忽然决定移居花莲?
敖:那时候就想去一个乡下,其他的也没有多想。
后来找到一个海边的空房子,是测量队原来住的,在出海口,那地方叫静浦。房子大概20多平方米,只能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厕所在屋外。我原本不会做菜,连吃了三天泡面后终于开始练了。现在我的咖喱饭做得很不错,有些菜还上过报纸。在那里画画很安静,对我来说是一生中最美好的生活。
记:既然那么美好,后来为什么又离开呢?
敖:是自然原因——台风,这里是很出名的台风登陆点。有一次一下子来了3个台风,把地基都掏空了,房子悬空了。太危险,所以就搬回去了。
拜会藤子不二雄 很震撼
记:看过的日本漫画多吗?有没有比较吸引你的漫画家或作品?
敖:《小叮当》,非常经典,我从小看到大。我还去日本见过漫画的作者呢,我很崇拜他们!藤子不二雄,其实是两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分别叫藤本弘和安孙子素雄。
后来参观他们的工作室,我简直看到了“战争场面”:十几个助手,每个人都是胡子没刮,头发很脏,一看就是很多天没睡觉。感觉很震撼!
记:你最喜欢自己画的哪一个漫画形象?
敖:有两个。第一个是《皮皮》里的一只小笨龟,它很单纯,乐于助人。乌龟很好画,我5秒钟可以画一个,甚至想过单独为它出漫画。还有一个是《乌龙院》里的大师兄,很好拿捏,表情千变万化。我特别喜欢画他,一画到他就特别幸福,给了他特别多的镜头。
记:你觉得自己和哪一个漫画形象比较像?
敖:《乌龙院》里的大师傅比较像我的样子,外表很冷酷,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会大力出手。我就是这样侠客型的人物,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不会计较。
大陆漫画是幼儿期
台湾漫画是寡妇期
记:现在大陆流行成人绘本,比如《中国版自杀兔》、《小老爷们的那些事儿》等,你觉得如何?
敖:绘本对我来讲挑战性不高,我曾经画过《龟兔赛跑的100个理由》,经历过很大的挑战。
记:大陆的漫画发展怎么样?达到你的期望了吗?
敖:很多人很优秀,目前还是需要时间来发展,现在还在幼儿阶段吧。但是它发展得很快,前些天还只会爬,现在就会走了。
记:那台湾的漫画处于什么阶段?
敖:寡妇阶段。寡妇就是没人爱的嘛,我认为台湾漫画甚至可以用“可悲”两个字来形容。自暴自弃,自己不爱护自己,对外来文化完全地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