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以前她叫于佩文。
17岁以后她叫于蓝。
后来,她成了一个好演员,继而是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
然而,当她两鬓染霜细数人生时,三大遗憾却也是:为演员,电影拍了不到十部;为人妻,爱人却过早离去;为人母,对儿子童年成长却负疚良久。
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文革浩劫、改革开放,她说自己是“苦乐无边读人生”。生命中,苦乐交织亦精彩。
而她在我们的记忆中,依然是那个银幕上傲立寒霜的红梅花儿“江姐”、《革命家庭》里从不谙世事到坚强伟大的母亲周莲、《龙须沟》里泼辣却又细腻的程娘子……
生活中、银幕上,一个个的形象叠加起来,重叠出一个真实、完整的于蓝。
应《精彩老朋友》节目之邀,85岁的于蓝日前来到上海,接受了本报记者独家采访。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问:您的名字“于蓝”对观众而言已非常熟悉,但是您最初的名字并非这个。当年是为何改名的?“于蓝”是否“青出于蓝”的寓意?
于蓝:17岁那年改名叫于蓝,后来就一直用这个名字了。1937年“七七事变”,我家所在的北平沦陷于日军手中。为了摆脱亡国奴的命运,1938年的秋天,我决心离开北平投奔自由和光明的地方。我的同学赵书凤,她跟我有同样的想法。离开天津的那晚,出于对家庭的安全考虑,赵书凤请她的母亲帮助改个名字。赵妈妈说:“希望你们能走上一条平坦大路,凤儿就叫‘路’吧。”我也请老人家给我想个名字,她望着窗外的天空说:“就叫‘蓝’吧!万里无云的蓝天,你们走在蓝天下的大路上。”我一下就喜欢上了,此后也一直用这个名字。
最喜欢《龙须沟》中的程娘子
问:您在银幕上塑造了一系列经典形象。作为一个演员,这些角色中哪一个是您最喜欢的?
于蓝:程娘子。这是我最没信心演好的角色,却“意外”地演好了。北影厂拍《龙须沟》之前,北京人艺已成功排演了近百场话剧《龙须沟》。厂里本来决定以北影厂的演员为主进行拍摄;但是一经开拍,却发现演员缺少北京味,难以达到老舍先生原著的效果,决定还是以人艺的原班人马为主,留下四个电影演员:演丁四的张伐、演冯狗子的封顺、演二嘎子的牛,还有演程娘子的我。
扮演程娘子的韩冰是我在延安鲁艺的老战友,她在舞台上把程娘子的泼辣演得非常出彩。别说超越,是否能演到她的水平,我都不自信。
我把不安告诉了导演冼群,冼群却说:“韩冰是演得很好,但我要的程娘子,不单泼辣,更有贤惠和体贴。”听完这番话,我决定接受挑战。我去生活中找程娘子的原型。有一天,我在北影厂宿舍门房突然注意起了苏嫂,她是门房苏宝三的妻子。她平时嗓门很大,那天问起我妹妹的病情时,大嗓门里透着一股真诚的关心。她谈起自己解放前的苦日子说:“我和丫头去讨饭,腰里还别着把梳子,我和丫头天天要梳头。”
连讨饭都不忘给自己和女儿梳头的苏嫂,突然让我联想到了同样自尊自爱的程娘子,再加上她对党和新政府的真情爱戴,我找到了“程娘子”,表演也得到了认可。
问:“江姐”是您一手发掘起来的经典银幕形象,没有您,也可能就没有这部电影作品了。
于蓝:我是第一个注意到《红岩》这部小说并有搬上银幕想法的人,但是真正塑造江姐银幕形象的是一大群人。1961年我住在医院检查身体,在《中国青年报》上读到了小说《红岩》的连载。我被书中的共产党员感人群像深深迷住了,为什么不把它拍成电影呢?
机缘凑巧,不久,欧阳红樱、张水华等一批老电影人先后找了我,希望合作此片。后来欧阳红樱被调去拍《小兵张嘎》,就由张水华和我一同投入创作中。电影剧本几易其稿,后来又专程找了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的夏衍。当时,他在广东新会休养,我们到新会向他汇报剧本。夏衍听完后忽然问:“你们怎么不写江姐?”我们当场愣住了,原剧本虽然写江姐的戏只有两场,但还写到了呀!看我们没回答,夏衍又说:“江姐有丈夫、有孩子,而丈夫牺牲了,她又被捕了,普通观众会更关心她的命运……”一周后,夏衍便把新剧本写了出来。导演张水华一看,立马通过投入拍摄,也就是现在看到的那个电影版本。没有夏衍的版本,没有导演和摄制组,就没有我所扮演的江姐。